【49】佛堂觀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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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去過一次佛堂。

去看觀音。

我不拜佛,也不信佛。但是有天,在破隕的廟堂裡,千年之間,我看見觀音。

那天我一路上山,只有我一個人。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上山。很多事情並沒有答案,所以無需刨問底。我稱之為……宿命。

我覺得我應該上那座山,所以我去了。

山路很不平,我的腳踩入泥潭,一路浸泡過褲腿。剛下過雨,山路崎嶇不平,路上生滿野刺與荊棘,我的皮被刮傷。有些扎入,有些劃了很長一條血痕,就在臉上,脖子上,身上背上。

倒也不疼。

要見山,這就是必經之路。

生命中頭一次我身邊沒有圍著人。沒有人諂媚的對我笑,沒有人拉著我的手去做那些事。離了與溫,身體就是冷的,冷得像屍體。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些什麼,在那條路上我一直走,走了很久,彷彿一個人的朝聖道。

可是又有些好笑。

我不信佛,也不信神。所以我在朝聖誰?

佛?

還是……觀音。

那天在一片灰敗中,我看見觀音。

到時已經黃昏,佛堂沒有一個人。有人說這座廟堂立了一千年。一千年,足夠信徒將它徹底遺忘,足夠其衰敗,成為洪中的一粒沙。

灰舊破隕的門堂,在一千年裡撐著,沒有成為廢墟。我站入門堂,下了很大一場雨,從空漏的橫樑上鋪天而下。打在我身上,我仰頭看向觀音。

很高,站在一方,由上至下天光。

一千年,他已經很老了。

四處很安靜,只有潑落的雨聲。我沒有跪下求他什麼,只是站在他跟前。

他手中有一串珠,他的眉眼很悲憫。不知道為什麼,那天我覺,他在看著我。

他看著我,我看著他。

我們沉在無邊的靜默裡,橫著千年的時光。千年之前他就站在這,千年之後,他被人遺忘。偶爾有香火,在蘋果上,連個正經的石爐都沒有。

他曾經是輝煌的。

其實再輝煌,也會被遺忘。

從生到死是宿命。

從死到虛無也是宿命。

觀音如此,石頭如此,我也如此。

其實生和死沒有什麼不同,都在輪迴中走著。總有人將生死看得太重,總有人覺得,一生要做些什麼才不枉。這太好了,有慾望是件太好的事情。人生了慾望,活著才有意思。

有了慾望,才有這樣那樣的東西;有了這樣那樣的面,人才變得厚重。

我在他面前站了很久,直到身後來了個老和尚。

灰布衣,沾溼了水,在我身側,雙手合十朝我躬了躬身。跪在地上,用左手捻起一炷香火,紮在腐朽的蘋果上。

蘋果是黃的,有些地方已經發黑,軟腍腍的陷下去,不知道是不是被燙傷。

“人人都在求觀音,您知道觀音求誰麼?”老和尚突然開口,我側首望向他,沒有說話。

他虔誠地拜了拜,沒有看向我。

“觀音求自己。”

他將額頭叩在石頭上,掌心張開,放在兩側接光。

我沒有跪下,回頭望了很久觀音。

一千年前,觀音是觀音。

一千年後,觀音還是那個觀音。

後來我沒有再入佛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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